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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特城所在的卢瓦尔河下游河段,枯水季河道宽度也超过了三百米。
大主教歌赫德根本不会游泳,他为了避免误会一直穿着沉重的主教长袍,坐上小船可谓一苇渡江,稍有不慎落水几乎必死无疑。他将生死置之度外,为了验证自己的乐观揣测完全豁了出去,好在一切顺遂,威伯特大人果然回
来了。
正当雷格拉夫、威伯特等人走出伯爵御所,大家就看到一位主教打扮的男人,手扶木杖匆匆赶来。
“是我们的大主教。”威伯特大喜过望,他没工夫再去牵马,撂下一番话直接走了上去。
彼此就在城市的石板路上相会了。
没有繁文缛节的行礼,威伯特昂着下巴直挺挺站在大主教面前,后者急需一个大救星拯救南特,只见大主教张口就问:“大人,您终于回来了。您果然是来拯救南特的?”
“哦?您已经知道我的情况?”
“知道......知道什么?”大主教欣喜的脸庞有所尴尬得僵硬。
“也罢。”威伯特抬手就介绍起站在身后的两位挚友:“如您所见,这位是强大的麦西亚国王,这位是下一代萨克森公爵。我听说了南特陷入危机,我和朋友们组成联军火速赶回救援。我已经知道是可恶的布列塔尼人发动偷
袭,您说......这一切都是真的?”
稍有愣神的大主教立刻振作起来:“对!一切都是真的。伯爵大人困在布兰城动弹不得,精锐战士损失殆尽,现在唯有您的远征军是伯国最后的力量了。”
“也就是说,我父亲的确被围困在布兰城了?”
“千真万确。”
“不!”威伯特狠下心来,他摇摇头:“我父亲已经战死,我大哥也已经战死。
大主教瞪大双眼,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犹豫半晌才嘟囔道:“我......没听说。”
“伯爵就是战死!还是被可恶的布列塔尼人首领诺米诺伊谋杀,还有那个老叛徒雷诺,他们是一群魔鬼,是为了毁灭南特联手行动。所以......我现在就是真正的南特伯爵,我必须拥有全部权力,唯有我可以拯救南特。”
威伯特昂首挺胸大义凌然,大主教歌赫德也不是傻瓜,看到年轻人如此嚣张,又想到城外全是这小子打回来的客军,顿时想明白了很多。所谓无论伯爵是死是活,反正伯爵与继承人的确困在布兰生死未卜??或许的确已经战
死。
大主教沉下脸来,其实谁做伯爵都无所谓,终究是一个家族的内部事宜。歌赫德身为本教区的大主教,保护民众的安全正是职责所在。
“我懂得了。”歌赫德说:“您,的确是新一代伯爵。”
“很好。Papa。”威伯特换上一套温柔的口气:“我将立刻集结军队,我的朋友们会从安茹调来重兵,我们计划一周时间里组织出强大军队,接着进军布兰城决战。”
威伯特手握四百披甲战士就足够支撑起一支劲旅,如果当初伯爵有这批战士参战,不见得落得如此境地。歌赫德也获悉了一些有关新安茹伯爵,即麦西亚王的事情。那个金发少年就站在自己眼前,其麾下大军简直人人肩扛长
矛,聚集起来就是一片移动森林,一切都验证了那些传说,他们的确威风赫赫。
于是,大主教多嘴地问上几句:“所以现在查理王子已经取胜?他真的成为新国王了?”
“千真万确。最后的巴黎伯爵战败,帝国西部再无皇帝的支持者。兰斯大主教已经为查理王子加冕,我们完成了盛会带兵归来。就连强大的巴黎伯爵、苏瓦松伯爵都被我们杀了,可恶的布列塔尼人竟然觉得自己有机会入侵我
的南特。我会杀了那个诺米诺伊,把他的脑袋挂在城墙上示众,让他们知道谁是真正的勇士。”
年轻气盛的威伯特说了一番豪情话语,他也的确是这么想的。固然阵斩巴黎、苏瓦松两位伯爵者另有其人,自己亲率的南特精锐骑兵可是参与到了对特鲁瓦伯爵的战役,阵斩的殊荣只能归为个别人,自己就是运气不好。
歌赫德长出一口气,面前的三位大贵族眼神咄咄逼人,浑身都散发着某种可怕气场。
威伯特继续吩咐:“我现在必须立刻赶往雷泽城。我要控制住局势,告诉所有避难者我已经是新伯爵。所以......”
“我会当众宣布您就是新伯爵。”
“也要特别宣布我父亲、大哥均已战死。”威伯特特别补充。
“啊?消息并未证实。难道我必须要昧心宣布这种事?”
“你必须按我要求宣布。”威伯特言语带着强烈的威胁:“其实......无论有没有布列塔尼人入侵这件事,我都必须成为新伯爵。哪怕我父亲还活着,他都必须将权力交出来,否则......”
歌赫德感觉到强烈的政变意味,倒是这种事在南特伯国根本不新鲜,当初老兰伯特就是靠着军事手段打得雷诺逃过去了北方。如果谁拳头硬谁就是伯爵,现在的威伯特的确很有资格。
歌赫德又不禁多嘴问一句:“您与您的盟友会取得胜利,如果......兰伯特大人平安归来,您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他依旧是我父亲,他可以去修道院养老。至于我大哥以及家人,我可以想办法在给他划一块地做贵族。我只想要权力,不想我的父兄死。除非,他们逼我下手。”
威伯特把内心夙愿说得明明白白,歌赫德不得不全盘相信,只好完全按照这小子的意愿办事,因为现在能拯救南特于灭国危机者只有他。
于是,坐上更稳妥的龙头战船,大主教在南特城短暂逗留,就带着大英雄回到雷泽城。所有人看到威伯特的那张脸都肃然起敬,他们蜂拥而至,城市石板路被围得水泄不通,很快无数人又跪下来,喜极而涕地高举双手欢呼拯
救者降临了。
威伯特见过自己的大嫂伊塔(Itta),以及大侄子哥赫尼尔(Gournier),然后狠下心来告诉他们兰伯特二世不幸阵亡。一如他估计的那样,嫂子悲怆地掩面哭泣,大侄子虽年幼,鉴于其出生起就被赋予军事贵族的命运,男
孩攥紧双拳眼神似鹰,浑身哆嗦地声称:“都是布列塔尼人干的。我要复仇。”
明明只是一个七八岁小男孩,威伯特竟被侄子的眼神吓了一跳,心想着侄子一旦知晓了他小叔叔的阴谋,只怕真的可能在未来爆发南特内战。还不如祈祷诺米诺伊真的击杀死了父兄,事情就真的简单了。
威伯特意识到自己恰恰不能立即救援,朋友们商量好要用一周时间调兵遣将,而这也是最乐观的估计,不见得一周之后雷格拉夫真从安茹和香农将已经解甲归田的远征军再拉回来。
雷泽城的城市广场人头攒动,骑马的威伯特被民众簇拥着,直到叽叽喳喳的聒噪逐渐平静,站在战马旁的大主教歌赫德郑重宣布威伯特就是新的南特伯爵。
大主教宣布的不仅仅是这件事,作为继任者,摆在威伯特面前的就是击败敌军拯救伯国。
于是,威伯特向所有人许下诺言:“我将击败入侵者,我将杀死布列塔尼人首领诺米诺伊、杀死叛徒雷诺,捍卫南特的光荣,为你们战死的亲人报仇!”
南特伯国的主要人口住在河道南部,大大小小的村庄大部分就是骑士采邑,能被伯爵家族控制的采邑村庄并不多,也是如此,风头正盛时的兰伯特核心实力也不大。
现在跟在威伯特身边的一些老战士本就是采邑骑士,他们坐上长船快速抵达南岸,下一步就是按照命令火速回家,组织敢战劲旅建设新的南特军步兵集团。
直到抵达了雷泽城威伯特才意识到局面之糜烂,困顿状态下自己为了巩固终于到手的地位,不得不再拿一笔钱收麦人心。
宽阔的卢瓦尔河是天堑,南部的居民普遍认为,无论布列塔尼人闹得何其凶残,终究不会袭扰到南部的村庄。指望普通村民觉得家乡面临死亡威胁不太现实,拿出金钱雇佣一些农民上战场成了最有性价比的手段。
威伯特也不知道究竟能招募多少新兵,倒是很多骑士领已经爵位空置,骑士与扈从已经战死布兰城,那些空置骑士领奖作为奖励分给自己老兵里的少数立功者,他也有私心,趁着南特地区贵族集团大洗牌的机会,抓紧时间收
回大量骑士领,最终自己控制的采邑村庄或许能增长十倍,到那个时候自己的地位将无比稳固。
威伯特按照计划忙于稳定地位控制局势,随着迷茫的军民有了可靠的主心骨,糜烂局面迅速稳定。
很多骑士领事实上崩溃了,跟在威伯特身边远征的骑士回到家乡,一边撒钱一边分发武器,按照主人的要求尽可能组建军队。他们当然不会什么人都要,胡子花白的老者和半大小子全部排除,只有那些体格看起来不错,脱掉
袍子的确看不到肋骨痕迹的壮年男子,才有资格领钱参军。
另一方面,雷格拉夫与布鲁诺也在积极行动。
事实证明雷格拉夫的设想过于乐观了,一周时间就召回已经回家的香农老兵确实有些困难,再者根据南特逃兵的情报,布列塔尼人此次行动声势浩大,那么联军就必须组织出更强大的军队才能与之抗衡。
雷格拉夫不想打一场势均力敌的战役,麦西亚军师承罗斯军,既然要打仗就打大规模战役,一次决战竭尽所能杀死敌军有生力量,从而一战定乾坤。
越是这么想,他就越觉得自己有些夸下海口了。
父亲给予自己的“战争艺术”过于宏观,倒是一批实实在在的重武器已经卸载于安茹城。他突击回到安茹整顿军备,也在这里静静等待来自香农的援军。
经过清点与检查,目前有十五座卸载的扭力弹弓可以使用,只可惜罗斯海军赠送的标枪、铸铁弹丸太少,重武器的备用修善零件也极少,最闹心的是安置弹弓的手推车是一辆也没有。
扭力弹弓可以安装在安茹居民干农活时用的双轮小推车上,凑合着也能充当机动射击平台。要操纵这种重武器不必费脑子学习,面对中近距离的敌人瞄准射击就好,固然每一座弹弓都安装了简易标尺,能使用?射将弹丸精准
打中三百米外的目标,真是即考验技术也依托运气。
雷格拉夫也不奢望部下可以完成什么远距离狙杀,缺乏标枪就临时制作,只要将一根安装矛头的木棍发射出去就好,至多在木棍末端钉上小木片充当稳定尾翼。考虑到敌军一定是聚集一团围攻布兰城,届时重武器一股脑投送
标枪就好。
基于这一理念,麦西亚军必须故技重施,并全力模仿罗斯军装备弓弩手。
每一支旗队带上一百套飘杆,如果发生短兵相接,阵前兄弟以长矛之墙和敌人厮杀,后面的兄弟不断以飘杆扔石头就好。但投石兵对付骑兵几乎毫无意义,他估计敌人只有少数披甲重骑兵,大部分还是缺甲的轻装骑兵,骑兵
数量一定不少。
那些招安的森林匪徒人人都是弓箭手,他们必须善于射箭才能打到供给营地活命的猎物。麦西亚-萨克森军可以组织出大概两百名专业弓箭手,只是碍于手里的单体木弓质量一般,无法奢望他们如罗斯军那般做远距离抛射。
倒是那卸下的一百套木臂十字弓,最核心的弩机完好无损,虽然没有配套的弓臂,现在用现成的短木弓取代就好,这样不需要严苛训练,一百名操持轻型十字弓的战士也能快速上战场。
那些乱七八糟的箭簇也都能快速使用,固然铤装箭簇给本地居民以耳目一新,只要操持木工用弓钻给箭杆打孔,将箭簇后的铁杆插进去,以黑黢黢的树胶黏合,木杆末端以五花八门的羽毛凑合着捆绑黏结,一支箭就做好了。
它就是消耗品,没有箭羽也能凑合着用。
雷格拉夫的要求很简单,以尽可能短的时间将已经解散的远征军全面召回,再按照他的设想,完全状态的麦西亚-萨克森-南特联军可以扩军到四千战兵!
要养活这样一支大军作战必然需要大量给养,好在秋收才过,南特伯国的军粮供应是正常的。军队一样不必劳师袭远,目标布兰城距离南特城并不远,联军就在南特集结,稳扎稳打地向北方推进就好。
那么说,当南特伯国突然变得热热闹闹,一群年轻贵族如狼群般展露獠牙,持续围攻布兰城的布列塔尼人竟无动于衷?
也许布列塔尼首领诺米诺伊该派出一支偏师继续进攻南特城,可他并没有这么做。
战争理应是贵族战争,现在南特伯爵兰伯特与其继承人都被困在布兰城内,只要杀了这对父子,就等同于南特战败。反叛的雷诺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到南特,所有反叛的骑士也回到旧封地。
按照雷诺与诺米诺伊的秘密协定,事成之后南特伯国滨海的一大片土地要归位布列塔尼人所有,且赫伯格伯国的权力必须移交给诺米诺伊。
思来想去雷诺觉得依旧很值,自己被封到所谓的赫伯格伯国压根是一种耻辱,而且前一段时间一支规模空前的船队在半岛地带安静漂过,然后钻进了卢瓦尔河里。
布列塔尼半岛依旧比较闭塞,雷诺与诺米诺伊不清楚那到底意味着什么,有情报支出大量龙头战船飘扬着“圣安德烈十字”,其身份或许与新的安茹伯爵有密切关系,至于内情两人并不清楚。
但是,雷诺深深感受到强大船队带来的惊悚压力,如果诺曼人大举入侵,靠近海滨的赫伯格伯国必将被血洗。既然诺米诺伊大王有意索要,给他就好了!还有南特的滨海地带,那里也将直面诺曼人的偷袭,有傻子想要那片平
坦烂地,给他好了!
贵族战争,只要杀死敌方贵族,亦或是俘虏贵族逼迫其签订某些苛刻条款,战争就可告一段落。至于大大小小贵族掌控的平民,那些泥土一般的百姓不过是提供赋税,民兵的源泉,只要赏赐一些干巴巴的黑面包块就能令其满
足,他们的想法根本不需要考虑。
无论是诺米诺伊还是雷诺,他们出身不同却都是贵族后裔,诺米诺伊本人的血统还能追溯到三百多年前战败灭亡的不列颠岛上的爱密特王国,也是如此,诺米诺伊现在自称国王。
无论是南特城还是雷泽城,以及大大小小的村庄都没有了进攻意义,诺米诺伊坚决选择围困战术,不过......随着天气逐渐转冷,局面依旧没有打开。几次试探性进攻都被守军打退,尤其是从高处抛下的石头砸得布列塔尼战士
头破血流,很多受了严重内伤者不久就死了,害得他损失了好几十名战士。
局面一时僵在这里,冷风之下的诺诺伊反而渐渐不再急躁,他开始下令围绕布兰城建立冬季营地,就是要看看处于土坡上的伯爵兰伯特能坚持到多久!守军可以喝雨水吃雪块,待到烹煮粮食、取暖的燃料耗尽后还能如何?
诺米诺伊开始有些期盼第一场雪了。